武赤音瞠目结舌:「不是—我说!都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了,死者脑袋都被打成浆糊了,我们还放跑了凶手,还藏了凶器……你心态这么好?!」
暴露了。
但单细胞的红发少年似乎并未打算深思,他慌乱地表达:「亲身面对我才知道死亡多残酷……和小说电影里不一样,真实的死亡又丑又恶心,尸体才几分钟就发青发灰!」
叶深流见过尸体。
祖父曾是战前富有名望的军事家,他被敌人惊恐地冠以「怪物」之名,以长时间不休息作战而传为佳话。但他死时,却如骷髅般瘦骨嶙峋、面目因疾病而扭曲,黑洞般大张着的嘴中散发着宛如身体内部腐烂的恶臭。
被剥夺了力量。
对叶深流而言,死绝非安详、也绝非平和,死是剥夺。幼年的他站在在祖父面前,老人空洞的双目穿透出可怖的视线,那视线牢牢锁定在叶深流身上——
那是仇恨到极致的眼神,仿佛将毕生恨意化作钉子,牢牢钉在孙子的灵魂深处。
叶深流并未害怕,他和祖父直勾勾对视着,直到天露出鱼肚白,直到祖父咽下最后一口气,他的双目仍然死死瞪着叶深流,父亲轻轻叹息一声,双手触碰着祖父的眼皮,让他就此闭上双眼安息。
这场无人察觉的对峙,叶深流赢了。
回忆起往事的他想被武赤音安抚。武赤音却钻出雨伞:「我现在心情糟透了!真的没心思做那种事……以后补你。」
语毕,他冒着雨跑了。
叶深流脸色阴沉,放下书包,快步离开。
去找原一吧。
原一的家就在附近,早已轻车熟路。
周遭凶恶聒噪的纹身者与外国人逐渐多起来时,就意味着目的地已近在眼前,穿过晦暗狭隘的小巷,视野里遍地的垃圾,与空气中浓重的酒精味让叶深流皱起了眉头。
廉价的公寓楼下,原一站在雨中,他一身皆着无机质般的黑,冰冷的黑色被雨雾所湿润,显得脆弱无比。如墨般的乌发紧贴在头上,雨水从额发滴落下来,沿着冻得发白的脸流下,划过他无血色的唇,如同水中的奥菲利亚。
这白痴又在淋雨,是想生病找死吗?
叶深流收伞躲进泛着尿骚味的楼道。
原一低着头,像是在凝视着随处可见的枯草,他朝着被抛弃在他脚边尸体的眼眸中,流露出彻骨的寂寥。
那是一条被切去四肢,被虐待得体无完肤的白色小狗,惨遭虐杀后,尸体抛弃在角落里。
他打了好几个喷嚏—那是生病的前兆。
叶深流因他故意淋雨而怒,又因他病弱的娇态欲火重燃。他环顾四周,打开手机看着原一濒死的照片,用书包挡着下体自慰。
他并不是那种在公众场合想着「大家都来看我自慰吧!」的露出癖变态,但每一次在公共场合自慰都是原一直接诱发。
刚被降生于世的幼小动物,会将出生后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当作自己的父母,即被称为印刻。想必这与人类的本性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吧?让其真正觉醒之物,乃至性高潮来临时、看到第一样事物,也即是觉醒与高潮的父母。在那个梦幻之夜,第一次射精时,刚破壳而出的性冲动,便已然被死亡的深渊所吸引。
性与死皆是人类的本能,两方却只是独立运作的齿轮,各不牵连,一旦产生了链接—那便是悲剧的伊始。
一旁的原一并不知道他现在在叶深流的脑袋中已经支离破碎、血肉模糊了。
他只是双掌合十,在为死去的小狗祈祷,他脱下外套,包起小狗的尸体,来到一旁的草丛里,用园艺工人留下的铲子挖坑。
随着精液的射出,叶深流的理智也回来了。倘若再不出手,这个蠢货会一直淋着雨挖坑埋尸体。
他走过去,用伞罩住原一,明知故问:「你在这里干什么?」
原一抬起头:「……你是?」声音因冷有些颤,他似乎在回忆着叶深流的面孔。
尽管清楚对方是个蠢货,连欺负他两年的付继安名字都不知道,但他还是非常不爽,「我是附近住户。」
原一垂下眼帘,几颗雨珠挂在睫毛之上,冷白的脸已经浮现出病态的红晕,简短地陈述:「这只狗死了,我在埋它。」他冻到发白的嘴唇哆嗦着,口腔中艳红的舌尖若隐若现。
叶深流心中一热。
我想插遍你身上的每个洞。
他按捺住心中的冲动,不怀好意,笑着问:「是你杀的啊,真残忍。」
「不是……只是觉得它很可怜。」
「我和你一起埋吧。」叶深流准备关上伞。
「谢谢,不用麻烦你。」
「那么你给我打伞,我来埋,你不想让我淋雨吧?」叶他蹲下递伞,原一迟疑地接过,习惯性掏烟,却发现湿了,只能百无聊赖地凝视着远方的雨幕发呆。
叶深流轻轻松松挖好坑,将小狗埋入土中。
「你的衣服还要么?」
「给它垫了。」
原一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好骗了,现在这家伙就像口深井一样,丢什么进去都没有声音。如同人偶一般空有精致的外表,内里却了无生机。
埋完尸体后,莫名感到烦躁的叶深流伸出手,开朗地撒娇:「拉我一把,好么?」
原一回过神来,但没有动作。
叶深流咬牙笑,站起身,故意用撸过性器的手抓住了原一的手。
这家伙手好凉,这是活人的温度吗?
他有些错愕,狠狠捏了几下,对方没缩手,仍对着虚空发呆。
「你为什么戴眼罩?残疾了吗?看起来挺可怜的,让人想好好疼爱你一番。」
原一似乎并没有发现话语饱含恶意,只是淡淡道:「我不需要同情。」
叶深流仔细端详着原一的手。
他的手如浸在水中的月一般,手背上有着青紫色的血管,左手骨节略有些粗大,食指内侧与虎口都有着细细的茧。指甲和女生一样长,倘若不仔细端详会误认为是女孩子的手,
叶深流感到恶心——原一从不剪指甲,都是折断或撕下。
「你像女生一样留长指甲,是打算做蕾丝水钻美甲么?」
「……忘了剪。」
「我给你剪。」他从书包中掏出带有指甲剪的瑞士军刀。
「不用,我走了。」原一试图抽手。
他收起笑容,威胁:「好好给我打着伞,再敢乱动,我就剪到你的肉了。」
原一乖乖听话了,他任由叶深流动作。
纤白的手腕上布满了割痕,残留着干涸的血迹,如同千层蛋糕般诱惑而美丽。
「自残的痕迹?是受了青春期疼痛文学的感染么?人格分裂?中二病?抑郁症?」指尖轻点疤痕。
原一毫无回应。
手臂内侧的白嫩皮肉上全是排列整齐的红色割痕,愈合的疤痕长出了粉色的娇嫩新肉。
叶深流不怀好意道:「爸爸妈妈,不给我买玩具!我就死给你们看!是这样么?然而却只是一个劲自残。你很喜欢自残么?」
「不,当我回忆往事时,就已经是自残。」原一再次抽手,却被叶深流以凶狠的力度抓住了。
这家伙的手腕真细啊,想抓住他的手腕,在后面操他,最近已经无法抑制性欲,就定在近期吧。在性欲的驱使下,叶深流亲吻着原一的手臂,近乎虔诚地舔着伤口,舌尖钻探着割痕,用鼻尖试图寻觅早已干涸的血腥气。
原一一愣,却没回头。
廉价沐浴露的香气、潮湿沉重的雨水、阴冷却又湿热的皮肤,金属般冰冷无机质的黑色衣物、冷酷苦涩的酒精与烟草、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所组合而成的味道。
在用唾液将血痕与细小板结的血块融化后,铁锈般生冷与甘甜温热的芳香开始弥漫,混杂着苦涩的雨水,全部都被叶深流舔舐干净。
直到伤口没有味道后,叶深流满面潮红嘴角勾笑:「帮你消毒了。」
原一仍发呆,如雕塑凝望远处,苍白的唇被雨雾润湿,冷漠而静。唇边的黑色小痣被无形的雾之暗流浸润,莫名变得暧昧异常。
叶深流用无懈可击的微笑来掩盖内心的怒火,「你身上都湿了。赶快回家换衣服。」
原一慵懒扫视衣服,露出无所谓的空虚表情,转身走进漆黑楼道,雨水滴答落污地。
一向认为只有普通人类才会被愤怒控制、自诩至高理性者的叶深流罕见地发怒了。
他气急败坏撑着伞离开了。
回家后、叶深流检索了消息。
夕阳俱乐部正如木老师所言,臭名远扬。
无数被诈骗、非法集资、强买强卖的受害者在网上发帖揭露,但俱乐部毫发无损,还收到过来自政府的表彰。
他拨打了木老师洋馆中的电话,接电话的是她的老年女仆。
「我叫小姐来接。」女仆放下了电话。
木老师来到了电话旁,打断了他的回忆。
有一点很在意,案发现场的粪便臭味,此前本以为是死者失禁的粪便味道……
「那是清粪车的臭味啊!它当时就停在附近!」木老师提醒道:「你们年轻人应该没见过,清粪车现在已经不多见了,但那里是老龄化社区,全是数百年历史的老房子,不少居民家里都没有厕所。」
死者家中的卫生间的确没有马桶和浴缸,浴缸也是以木桶来代替。
「您知道清粪车的司机和路径吗?」
木老师爽快地告知了大致的路径。
对于明天的行动,叶深流已经有了确切的规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