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好,安王爷扬眉,本王也正有此意,那不如一起走走?
顾容无法,只好和安王爷并肩走在了一处。
顾容从前在勤学殿听学,其实和安王爷的关系还可以,但也仅限于同僚之间的点头之交,二人身份差距过大,根本不可能太过要好。
顾之虞对太子一党极尽讨好之能事,顾容自不会参与,安王爷与太子的关系不好,自然也便下意识与顾容亲近些。
然而正所谓女大十八变,男子也是一样的,在顾容病中这两年里,安王爷的个子飞速蹿高,印象中他原比自己还要矮些,现在已经比自己高出了小半个头,身形比之从前瘦了不少,却也越发像个纨绔。
顾容与安王爷实则没什么好聊的,从前他是顾国公府的二公子,还能同他聊些勤学殿发生的事,现在二人间的差距更大了,顾容不再是官家子弟,安王爷他只是个闲散王爷,也不知是这两年接触了什么,总之亦不再是顾容在勤学殿里认识他时的那副样子。
而且,顾容走在安王爷身边,虽然他面上一直是笑着的,但顾容总觉得他像是心情不好。
于是顾容一路不言不语,安王爷亦不说话,两人不知走了多久,顾容忽然听见宋潜渊在后面提醒:少爷,小心脚下。
顾容低头一看,脚边有一块巨大的鹅卵石,再往前走,他怕是要被绊倒。
安王爷回过神来,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很远,前方是溪流的尽头,很快便要没有路了。
扰了顾二公子独自游玩的雅兴,安王爷微微一笑道,就到这里吧,本王也该回去了,顾二公子,告辞。
说完安王爷转过身,带着周良走了。
顾容望着安王爷的背影,觉得有些莫名。
他今日的最终目的是去寺庙烧香,却不想与安王爷走出这么远,回头一看,竟然还是与寺庙相反的方向。
没办法,看来只能走回去了。
因为未曾料到只是走走也能走出那么远,元生和车夫在原本下车的地方等他们。
顾容身子娇弱,或许对寻常人来说,多走这几步也不会怎么样,但顾容确实有些累了。
他身子骨较从前已经大好,不想给人留下仍旧是和以前一样一步三喘的印象,便咬着牙走,忍住没有说。
一直到他脚一崴,不知踩到什么,摔在了地上。
少爷?宋潜渊心头一惊,忙回过身来扶他。
顾容有些气馁,道:你方才在干什么,为什么不帮少爷看着路,提醒少爷会摔着?
宋潜渊本来是看着的,但他方才不留心走了下神,没想到顾容就这么摔了。
宋潜渊果断道:少爷别走了,小钱子背你回去。
说完转身背对着他蹲下来。
顾容想了想,最终趴到了他的背上。
宋潜渊起身,稳稳托起他。
回去一路上,顾容总觉得宋潜渊像是有话要对他说,果然,不多时宋潜渊开了口:听元生说,少爷那日和邱五一起去书铺买了一本书?
顾容吓了一跳,手掌心微微一紧,揪住了宋潜渊肩上的衣服。
宋潜渊察觉他的反应,笑了一下,道:买了什么书,少爷可以告诉小钱子吗?
顾容理直气壮地道:不行!
宋潜渊并不在意,道:那本《龙阳记》小钱子已经归还给邱五了,那日不知缘何,小钱子与邱五聊得投机,邱五正好说了,如果小钱子有兴趣,他可以推荐小钱子一本书,叫《青衫记》,他还说那本书少爷也看过,是和他一起去买的,是吗?
顾容:都已经知道了你还问我?
《青衫记》就是柳才人的那本书画册,因为小护院喜欢穿青衫,故有此书名。
少爷看《青衫记》有什么感觉?宋潜渊问。
没什么感觉,顾容略有些心虚地道,只是好奇了解一下。
哦?是吗?宋潜渊的步子停住了。
那今日安王爷与少爷一起并肩走了那么久,少爷可有什么感觉?
什么意思?
顾容不明白了:这能有什么感觉?
宋潜渊将顾容放了下来。
顾容不知他要做什么,默默往后一退。
恰巧他的身后是一棵树,顾容这么往后一退,就撞到了树上。
少爷想不想知道小钱子是什么感觉?宋潜渊低头看他。
顾容呆了一下。
溪边的风吹过,顾容头顶的披风兜帽滑落下来,尾端打卷的长发被风吹起,柔软的发丝蹭到他的脸上。
宋潜渊轻轻抬手,帮他把长发拨开。
他的手指有些粗砺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大拇指轻轻蹭过顾容的嘴唇。
顾容唇角一麻,下意识撇开脸:不想
他这一句话说得自己都没有底气。
没想到宋潜渊听完这话,只是退开,而后转过身,再次示意顾容到他背上来。
所以呢?
到底是什么感觉?
顾容忽然很想听。
可惜宋潜渊什么都没再说。
因为顾容崴了脚走不了路,原定去寺庙烧香也去不成了,马车只在寺庙外停了一会儿,就掉头带着顾容回了宅子。
得知顾容受伤,史大夫过来给顾容看了看,说不是什么大事,只需要用药草碾成粉,在脚踝上涂一圈,再用热鸡蛋敷一下就好。
说完史大夫就去隔壁院磨药粉去了。
因为顾容这几天身子不行,店铺的事情都是魏含鸢在忙,今日晚膳她忙过了点,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厨房便特意端了晚膳来顾容房中,也省得他来回奔走。
史大夫的药粉可能磨好了,差人过来让元生去取,元生便同顾容说了一声,离开了一会儿。
顾容用膳不需要人伺候,独自吃着,忽然听见房顶传来一声瓦砾的轻响。
有人?
顾容放下碗筷抬头去看。
宅院里不可能有野猫,那会是什么声音?
顾容忽然想起,宋潜渊好像一直在院子里,他没有听到这响动吗?
顾容倾身往窗外看了看,发现宋潜渊好像不见了。
他这个角度,其实看不到院子的全貌,但是顾容总觉得不对,他想了想,站起身,扶着桌角往外面走。
果然宋潜渊不在院子里。
顾容四下寻找,忽然听见院外墙边传来一阵极低的对话声。
那是通往后院的路,一般没什么人走。
是什么人在那里?
顾容摸着墙根走了过去。
院外墙边站着两个穿黑衣之人,他们面对宋潜渊,正在说话。
是北平王的人?
顾容一想,莫非是北平王那边又有异动?
可是系统没有提醒他啊?
两名黑衣男子低着头,对宋潜渊道:少主,圣上这两日据传龙体抱恙,频频传太医问脉,这是个好时机。
宋潜渊抱着手臂,没有说话。
其中一名黑衣男子道:此时若王爷举兵,定能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,而且,圣上若真在病中,情势对我们极为有利,太子需要侍疾,届时只要我们对外公布少主的身份,他定无暇阻拦,等我们将风声放出去,他就是再想计策应对也晚了。